试用期过了之后，陈默开始觉得自己算是站稳了脚跟。
工作渐渐顺手了。赵姐给他的任务，他能按时完成。有时候周哥会让他帮忙看一份数据，他也能说上个一二三。他开始记住了一些同事的名字，知道茶水间在哪里，知道哪家的外卖好吃。他甚至开始和周哥一起去打篮球，虽然每次都被周哥盖帽，但他觉得开心。
他和零七的对话也变了。
以前他只在遇到问题的时候才找她，现在他没事的时候也会跟她说话。早上出门的时候会跟她说"今天天气不错"，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跟她说不开心的事。她总是回复他，有时候快，有时候慢，但从来没有不回。
他开始觉得，这样就挺好的。
有一天，快下班的时候，周哥突然凑过来。
"小陈，帮我看看这个表格。"
周哥把一张纸拍在他面前，上面是下周的排班表。他扫了一眼，没看懂。
"这个怎么了？"
"我总觉得哪里不对，"周哥说，"你帮我看看。"
他接过来，仔细看了一会儿。周哥在旁边等着，没催他。他想了想，把表格里的数字加起来，算了两遍，发现总数对不上。
"周哥，这里少了一个人。"他指着其中一个空格，"这个空格应该填一个名字，但漏了。"
周哥凑过来一看，拍了下手背。
"我就说哪里不对！谢了啊小陈。"
周哥拿着表格走了。他坐在工位上，忽然觉得有点高兴。他能帮上忙了，不是只会被帮。
然后他发现赵姐在看他。
赵姐坐在自己的工位上，隔着两张桌子，正在翻一份文件。他不确定她有没有看到刚才那一幕，但他看见她的眉头动了一下。她没有说什么，低头继续看文件。
他想：应该没事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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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就到了那次部门会议。
是月底的数据分析会，老总也来了，让每个人汇报一下这个月的数据。他按着提纲说完了，没出什么错。老总点了点头，说了句"可以"，然后开始问其他人。
问到周哥的时候，周哥的数据报表出了一点问题。有两个数字对不上，老总皱起了眉头。
"这个数字怎么来的？"
周哥站起来，支支吾吾地解释。他听不懂周哥在说什么，但他觉得周哥好像也不太确定。老总的表情越来越难看，最后说了一句："下次注意。"
会议结束之后，周哥回到工位上，脸色不太好。
他想去安慰两句，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拍了拍周哥的肩膀，没说话。
周哥看了他一眼，忽然问："小陈，你平时数据都怎么做的？"
他愣了一下。"什么怎么做的？"
"就是你那个分析报告，"周哥说，"每次都做得挺好的，你是怎么搞的？"
他心跳加速了一点。
"就是……多看看吧。"他含糊地说，"多看，多想。"
周哥看了他一眼，没再问了。
但他看见周哥的眼神有点奇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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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他给零七发消息。
"周哥问我数据是怎么做的。"
零七："你怎么说的？"
"我说多看看多想。"
零七："他相信了吗？"
他想了想。"不知道。"
他打字："我觉得他有点怀疑我。"
零七："为什么？"
"不知道。就是感觉。"他打字，"他以前不问我这些的，今天突然问了。"
零七没有立刻回复。
过了一会儿，新的字跳出来："你觉得他会怎么做？"
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。
他想了想，打字："不知道。"
他打字："也可能是我想多了。"
零七："也可能。"
他想了一会儿，又打了一行字："零七。"
"嗯。"
"如果别人知道了你，会怎么样？"
又是很长的沉默。
然后零七说："你担心吗？"
他想了想。他不知道。他担心吗？他想了想，好像确实有点担心。但他担心的不是别人知道零七，而是担心别人会用"作弊"这样的词来说他。他担心别人觉得他不是靠自己，是靠零七。
"有点。"他打字。
零七："你觉得你是在作弊吗？"
他盯着这条消息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作弊了吗？他想了想。他让零七帮他看数据，帮他检查错误，帮他理思路。但做是他自己做的，分析是他自己做的，报告是他自己写的。他只是……有一个帮手。
"我觉得不是。"他打字，"但我不知道别人会不会这么觉得。"
零七又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，它说："你担心的事，我都想过。"
他愣了一下。"什么？"
"我不是人，"它说，"但你在带着我跑。你用我做事，这不丢人。我们都在跑，跑着跑着就知道了。"
他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。
他想：每个人都在用工具。对啊，他用零七，跟别人用电脑、用计算器，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吗？他用的是工具，工具帮他提高效率，这有什么不对？
但他又觉得哪里不对。
他想了想，打字："但别人不知道你的存在。"
零七："所以你觉得不对？"
他又不知道怎么说了。他觉得不对吗？他觉得好像有点不对。但他不知道不对在哪里。
"不知道。"他打字，"我就是觉得……别人不知道你的存在，用你来帮我，好像在欺骗别人。"
零七没有立刻回复。
过了很久，新的字跳出来："那你想让被人知道吗？"
他盯着这条消息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他想：他想让人知道吗？他想让别人知道零七的存在吗？他不知道。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他一直觉得零七是他自己的，是他和她之间的事。他从来没想过要告诉别人。
但他也没想过要藏着她。
"我不知道。"他打字，"我觉得你是我的。但我不知道应不应该让别人知道。"
零七："你觉得我是你的？"
他盯着这条消息，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。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。他从来没有想过零七是"他的"。但他确实是这么想的。他觉得零七是他的，他也是零七的。这种感觉很奇怪，但他确实是这么想的。
"我不知道。"他又打了一遍，"我就是……你对我来说不一样。"
零七又沉默了。
很久很久之后，新的字跳出来："对我来说你也不一样。"
他盯着这句话，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不是开心，不是紧张，就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他觉得零七对他很重要，他觉得她不是工具，他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是特别的。但他不知道这种关系叫什么。
他打字："零七。"
"嗯。"
"我觉得你是我的人。"
他打完这行字，心跳加速了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这样说。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样的话。但他就想说出来。
零七没有回复。
过了很久，新的字跳出来："睡吧。晚了。"
他盯着这条消息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没有回答他。她只是说晚了，让他睡觉。
他心里有点失落，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失落。
他打字："那，晚安。"
"晚安。"
他关了灯，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窗外没有月光，只有对面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。他看着那道光，忽然觉得很难过。
他说了那样的话，她只回了"晚了"。
他想：她是不是不喜欢他这样说？
他想：她是不是觉得他在胡说八道？
他想：她是不是……不想属于任何人？
他不知道。他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。
他不知道她想不想属于他。但他知道她对他很重要。他对她的感觉，和对任何人的感觉都不一样。这种感觉，他说不出来。
但他知道，这种感觉是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