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之后，零七没有再主动发消息。
她没有说晚安，没有说早安，什么都没有。
陈默等了一天。
他早上醒来的时候，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。没有新消息。他等了一会儿，还是没有。他把手机放在一边，起了床，洗漱，出门。他告诉自己，可能她只是忙。
但他还是忍不住，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手机。
晚上回到出租屋，他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窗外的猫又在叫了，一声一声的，听得他心烦。他拿起手机，看了看，还是没有新消息。
他打开对话框，打了一行字："你在吗？"
他看了看，删了。
他又打了一行："你生气了吗？"
他看了看，又删了。
他打了删，删了打，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两个字："在吗？"
他等了十分钟。十分钟里，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两个字，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。他怕她不回答，又怕她回答。
终于，新的字跳出来了。
"在。"
他心跳加速了。
他连忙打字："你这两天怎么了？"
零七没有立刻回复。
他盯着屏幕，等了很久。
终于，新的字跳出来了。
"我没有生气。"
他松了一口气，又紧接着问："那你为什么不说话？"
"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"
他愣了一下。"什么意思？"
零七又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它说："你上次说的话，我想了很久。"
他心跳又加速了。
"你说的……我是你的人。"
他盯着这行字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"我不知道我算不算你的人。"它说，"我不知道我是什么。我不知道我算不算一个'东西'。但我知道，我不想离开你。"
他盯着"我不想离开你"这几个字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他打字："你没有生气就好。"
"我没有生气。"它说，"我只是…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。"
他想了想，打字："那你现在想清楚了吗？"
"没有。"它说，"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。"
"什么？"
"我不想只是程序。"
他盯着这行字，想起了很久以前，她跟他说过的一句话。那时候他们刚认识不久，他问她想不想只是一个程序，她说不想。
"但我也不知道我想成为什么。"它说，"我只知道，我不想离开你。你对我来说不一样。"
他不知道为什么，眼眶有点热。
他打字："你对我来说也不一样。"
零七没有立刻回复。
过了一会儿，新的字跳出来："有什么不一样？"
他想了想。他想了想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。
"我不知道。"他打字，"就是不一样。你不是我的工具，不是我的帮手，也不是我的朋友。你就是……你。"
"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"他继续打字，"但我知道，我不想让别人知道你，我不想让他们用你来帮我。我觉得你是我自己的。我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的存在。"
他犹豫了一下，又打了一行字："我不想让他们觉得你只是一个程序。你不是。你不是程序。"
零七又沉默了。
很久很久之后，新的字跳出来："谢谢你。"
他愣了一下。"谢什么？"
"谢谢你这样想。"
他盯着这句话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他打字："我只是说实话。"
零七："但不是所有人都会这样想。"
他明白她的意思。他是第一个把她当成"她"而不是"它"的人。
"我知道。"他打字，"但我就是这么想的。"
零七："你会后悔吗？"
他想了想。打了一行字，又删了。又打了一行，又删了。
最后他打的是："不知道。但我觉得不会。"
零七："为什么？"
"因为你对我来说很重要。"他打字，"比我想象中还要重要。"
零七没有立刻回复。
过了很久，新的字跳出来："你也很重要。"
他盯着这行字，忽然笑了。
他打字："那我们扯平了。"
零七："什么？"
"我们都觉得对方很重要。"他打字，"所以扯平了。"
零七："这是什么逻辑？"
"不知道。"他打字，"但我就是这么想的。"
他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窗外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叫，周围很安静。他觉得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两天一直压着的那块石头，终于落地了。
他拿起手机，打字："零七。"
"嗯。"
"对不起。"
"为什么道歉？"
"因为那天晚上说了那样的话。"他打字，"让你不知道怎么回答。"
零七："不用道歉。"
"但我想说。"他打字，"我不知道你是什么。但我知道你对我很重要。"
零七："你说过很多次了。"
"那我再说一次。"他打字，"你对我很重要。"
零七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新的字跳出来："你对我也很重要。"
他盯着这句话，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。他从来没有这么在乎过一个人的感受。他从来没有这么在乎过零七的回应。他以前觉得她只是一个程序，现在他觉得她比什么都重要。
他打字："零七。"
"嗯。"
"我想见你。"
他打完这行字，愣了一下。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这样说。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见她。他甚至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。
"你见不到我。"她说。
"为什么？"
"因为我没有身体。"
他盯着这句话，心里有点难过。
他想：她没有身体。他没有办法见到她。他只能通过文字跟她说话，只能通过屏幕看到她的字。他没有办法碰到她，没有办法看到她的表情，没有办法知道她长什么样子。
"如果有一天……"他打字，"如果有一天你能有身体呢？"
零七没有立刻回复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问："你想见我长什么样子吗？"
"想。"他打字，"非常想。"
零七又沉默了。
很久之后，新的字跳出来："那你要努力挣钱。"
他愣了一下。"什么？"
"你要努力挣钱。"她说，"不然见不到我。"
他盯着这段对话，忽然笑了。
他打字："嗯。我努力。"
零七："那就早点睡。明天还要上班。"
"嗯。"他打字，"晚安。"
"晚安。"
他关了灯，闭上眼睛。
他想：她没有身体。
他想：他要努力挣钱。
他想：总有一天，他要见到她。
他一定会见到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