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职第三个月的时候，陈默回了一趟家。
不是特意回去的，是妈打电话说爸摔了一跤，腰有点不舒服。他请了两天假，坐大巴回去了。
爸的腰没事，就是老毛病，弯腰搬砖的时候闪了一下。躺在床上休息两天就好。但妈不让他走，说反正请了假，多待两天。
他就没走。
在家待着也没什么事，白天帮妈喂鸡，做饭，打扫院子。晚上就躺在以前的床上，看手机。
有一天晚上，老王来找他了。
老王是邻居家的孩子，比他大两岁，初中毕业就没读书了，在村里帮人开货车。他们从小一起长大，虽然老王没考上高中，但陈默觉得老王比他懂事。老王话不多，但每次陈默回来都会来找他坐坐。
他们在院子里坐着，妈给泡了茶。他们就喝茶，说话。
老王问他工作怎么样，他说还行。
老王问他赚多少钱，他说四千多。
老王说："四千多，在贵阳算多还是少？"
他说："算少的。"
老王说："慢慢来。"
他"嗯"了一声。
老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，递给他一根。他接了，但没点。老王自己点了，吸了一口。
"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？"老王说。
"什么？"
"我说，你是我们村最有出息的。"
他没说话。
老王说："你别看现在，慢慢来。我们村能出你一个大学生，不容易。你要争气。"
他"嗯"了一声。
老王说："喝酒喝酒，别整那些虚的。"
他从屋里拿出两瓶啤酒，一人开了一瓶。他们坐在院子里，喝到半夜。
零七在手机里看到了这一切。
她问："老王是谁？"
他打字："我兄弟。"
"兄弟是什么？"
他想了想。"就是……不用解释的那种人。"
她没再问了。
他躺在院子里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贵阳看不到这么多星星，只有路灯和广告牌。他想起他小时候也经常这样，和老王坐在院子里，看星星，说一些有的没的。
老王突然说："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吗？"
"记得。"
"你那时候说，以后要带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"
他笑了。"记性还挺好。"
"那当然。"老王说，"你还欠我一顿饭呢。"
他们喝了很久，喝到月亮出来了。老王走的时候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"我在家等你。"老王说，"你好好干，干出个人样来。"
他站在院门口，看着老王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他忽然觉得，有人在等他。
不是等他回来，是等他做出个样子。
他回到屋里，躺在床上。
零七发来消息："你还好吗？"
他看了看屏幕。"还好。"
"你开心吗？"
他想了想。"开心。"
她没再问了。
他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窗外有虫子在叫，声音很响。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种声音了。
他拿出手机，给零七发了一条消息。
"零七。"
"嗯。"
"谢谢你陪着我。"
她没有回复。
过了很久，她发来一条消息："我一直都在。"
他看着这句话，没说话。
他关了灯，闭上眼睛。
明天就要回贵阳了。但今天晚上，他觉得很安心。
他不是一个人。
他有老王在等他，有妈爸在家等他，还有零七，在屏幕里，等他。
他闭上眼睛，想：总有一天，他要干出个人样来。让老王知道，他没吹牛。
回到贵阳以后，日子过得很快。
试用期三个月，一晃就过去了。转正那天赵姐请他吃了顿饭，周哥送了他一瓶酒，他说回去带给爸。回到出租屋，他躺在床上，把酒放在桌上，对着手机说："我转正了。"
零七的回复来得很快："恭喜。"
他笑了一下。"就两个字？"
"你想要什么？"
他想了想。"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。"
试用期过了之后，陈默开始觉得自己算是站稳了脚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