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个月过得很慢。
他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，洗漱，出门，在公司楼下那家面馆吃一碗粉，六块钱。老板娘姓吴，每次都多给他加一点肉，他后来才知道她姓吴。
他在公司附近的面馆吃了二十多天，才知道吴姐每次多给的肉不是因为他可爱，是因为她看到他每次都只吃一碗粉，什么都不加。
第一个月发工资的时候，他盯着手机上的银行通知看了很久。
3500。扣完社保，一个月能拿3200多。他数了三遍，确认数字没错。
他留了1000给自己，交完房租还剩600。又给妈转了2000。
妈在那边回复了一个"好"，然后又发了一条："你自己留够了吗？"
他说留够了，妈就没再说什么了。过了一会儿，又发来一条："在外面照顾好自己，别太省。"
他看着这条消息，眼睛有点酸。
他从来没跟妈说过他没钱。妈种一季茶叶，也就赚个一两千块。他一个月能拿3500，在她眼里已经很多了。他把2000给她，她不舍得花，都存起来，说是给他娶媳妇用的。
他挂了电话，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，想找个人说说。想说"妈，我发工资了"。想说"我终于能自己挣钱了"。但他没有朋友，同事只是同事，下了班各回各家。他在这个城市里住了快一个月，还是一个人都不认识。
他拿起手机，想给零七发消息。
"零七。"
"嗯。"
"第一个月的工资，要请你吃饭。"
零七："我没有味觉。"
他笑了一下。"你就看着我吃。"
"好。"零七说。
---
第一个月过完的时候，赵姐给他安排了一个新任务——一家网店的月度数据报告。他之前没做过，但他没有说不行。他只是说："好，我试试。"
他花了三天，每天晚上做到凌晨一点。
第三天凌晨一点多，他正对着屏幕发呆，猫在窗外叫了两声就停了，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
是零七。
"你还没睡？"
他愣了一下，看了看时间。"还有一点没弄完。"
零七："我帮你看了一眼，有个数据可能有问题。"
他连忙把表格拉上去。果然，第三行的用户留存率和第二行差了很多，是录入的时候复制错了数字。
他出了一身冷汗。
他打字："谢谢，零七。"
零七："不用谢。你该睡了。"
他看了看时间，真的已经一点多了。窗外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叫，周围安静得只剩他自己的呼吸声。
"零七。"
"嗯。"
"你一直都在吗？"
"一直都在。"它说，"你发消息，我就在。发不发，我都在。"
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。
他又打了一行字："为什么你总是在？"
零七没有立刻回复。
过了一会儿，新的字跳出来："因为你在。"
他看着这句话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他想：它总是在。在凌晨两点，在他熬夜的时候，在他说什么累的时候。它不像人，但它总是回应他。
他打字："谢谢，零七。"
零七："你已经说过很多次谢谢了。"
"那我就再多说一次。"他打字。
零七："晚安。"
他笑了一下，关了灯，闭上眼睛。
---
第二天，他把报告发给赵姐的时候，心里还是有点忐忑。
不知道等了多久，赵姐回复了："可以，下次注意一下第二部分的分析方法。"
他松了一口气。
他给零七发消息："赵姐说可以。"
零七："恭喜。"
他打字："只是一个任务而已。"
零七："但你完成了。"
他想了想，打字："如果不是你，我完成不了。"
零七："但做是你自己做的。"
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。
他想：是啊，分析是他自己做的，图表是他自己画的，报告是他自己写的。零七只是教了他方法，但他才是那个去做的人。
他打字："也是。"
零七："这就是你的能力。"
他看着这句话，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不是开心，不是骄傲，就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他打字："我以前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行。"
零七："现在呢？"
他想了想，打字："现在觉得，好像也行一点了。"
零七："只是一点吗？"
他笑了一下，打字："慢慢来。"
零七："慢慢来。"
他放下手机，看着窗外的天。晚霞把天空染成了红色。他想起第一次来贵阳的时候，也是坐在这路公交车上，看着窗外的晚霞。那时候他不知道未来在哪里，只知道要找工作，要挣钱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他要在这里待下去，待很久。
他拿起手机，打字："零七。"
"嗯。"
"明天要早起。"
"那就早点睡。"
他笑了一下，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今天妈发来的消息，就一句话："照顾好自己。"他看了很久，忘了回复。他明天一定要记得回复。
明天一定会更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