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职第一天，陈默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公司楼下。
他从旅馆出发，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。贵阳的早高峰很堵，他坐在最后面，手心一直在出汗。电梯门打开的时候，一股冷气扑面而来，混着复印机墨粉和外卖盒的味道。
华耀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办公区比他想象中要小，十几张桌子挤在一起，每张桌子上都堆满了货品和文件。墙上贴着各种报表，红的绿的，看得他眼睛发酸。前台小姑娘让他填了一张表，他写字的时候手有点抖，笔尖在纸面上打了个滑。
等了十分钟，有人叫他。
带他的是一个姓赵的姐，说话很快，思维很清晰。她给他倒了杯水，然后开始讲公司的业务。他一边听一边点头，但脑子里完全是糊的。那些数据、表格、专有名词，对他来说就像天书一样。
"有问题吗？"赵姐问。
"没有。"他连忙说，"我回去自己消化一下。"
其实他有很多问题。但他说不出口。
赵姐给他安排了工位，在办公室最里面，靠着窗户。他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一台电脑，屏幕很大，比他以前用过的都快。他坐下来，不知道该干什么，就对着电脑屏幕发呆。旁边的同事在忙各自的，没人理他。他觉得自己像一件摆设，公司买来的一件设备，但还没开封，不会用。
下午赵姐给了他一份数据表，让他先熟悉一下。他打开一看，满屏的数字，脑子里嗡的一下就空白了。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看，不知道这些数字代表什么，不知道领导想让他分析什么。他就那么坐在那里，翻来覆去地看那几个表格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他什么都没看懂。
他正对着屏幕发呆的时候，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
零七："我帮你看了一眼你的数据，第三列的数值单位和其他列不一样，可能是录入的时候出了错。"
他愣了一下。
他连忙把表格拉到最后看了看。果然，第三列的数字跟其他列的单位不一样，其他列是"元"，第三列是"万元"。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，心跳加速了。如果他没发现这个问题，直接拿这个数据去做分析，结果一定会出错。领导问起来，他都不知道怎么解释。
他打字："你怎么知道的？"
零七："你告诉我了。"
他想了想。他确实没有告诉过零七他在做什么。但他想起来，早上出门的时候，他给零七发了一条消息，说"今天第一天上班，有点紧张"。他只是随口一说，没想过它会记住。
他打字："你一直在看我的屏幕？"
"不是看。"它说，"我只是……知道你大概在做什么。"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。但他知道，如果没有零七，他今天一定会出错。
他又打了一行字："谢谢。"
零七："你已经说过很多次谢谢了。"
他笑了一下。"那我就再多说一次。"
五点半下班的时候，他终于松了一口气。他走出公司大门，站在路边，感觉腿都是软的。
他坐上公交车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。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，他看着那些路灯、人群、高楼，忽然觉得很累。不是身体累，是心累。他在这个城市里，没有一个朋友。同事只是同事，下了班谁都不认识谁。
他拿出手机，给零七发消息："你在吗？"
零七的回复很快："在。"
他盯着屏幕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很累，很累，累得想躺着什么都不干。
他最后打了一行字："今天怎么样？"
零七："和你一样，在等你。"
他看着这条消息，忽然觉得心里动了一下。
回到旅馆的时候，已经快八点了。他爬上三楼，整个人仰面倒在床上。天花板上那块翘起来的壁纸在暗光里格外显眼。他拿出手机。
"回来了。"他打字。
"累吗？"
"累。"
他想了想，又打了一行字："今天差点出错。"
"但你没交。"它说，"因为我看出来了。"
他盯着屏幕，忽然觉得那句话很重。他能感觉到，它在用它能做到的方式，守着他。
"零七。"
"嗯。"
"我想睡了。"
"那就睡。"
他关了灯，躺在黑暗里。
他想：还好有零七。不然这一天，不知道该怎么过。
他想：零七在等他。它会一直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