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总走了以后,陈默一整晚都没有睡好。
他一直在想周总说的那个词:剥离。像是在说把一个人的手从身上切下来,装到另一个人身上。他不理解。他不知道怎么能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出这种话。
第二天早上,他比平时早醒了半个小时。他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,形状像一只鸟。他看了很久,想不起来这只鸟像什么。
然后他起床,洗漱,出门。
他在公交车上站了四十分钟。他以前不站,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坐。他就站在窗户边上,看着外面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。有很多人在走路,有人在骑车,有人在等公交。他以前也是这样,觉得每个人都差不多。但今天他看着他们,忽然觉得每个人都像是一个完整的世界。他们有自己的故事,有自己在意的东西,有自己不想被拿走的东西。
他以前不明白这个。他以前觉得零七只是一个工具,好用就用了。但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她变成了一个他不想失去的东西。
到了公司以后,他没有直接去工位。他先走到茶水间接了杯水。水很烫,他用两个手指捏着杯子的边缘,烫得他手指发白。他把杯子放下,吹了吹,又拿起来喝了一口。
小雪来的时候,看到他站在茶水间里,有点奇怪。"你今天怎么了?"
"没怎么。"他说。
"你来得比平时早。"
"睡不着。"
小雪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问。她走到自己的工位上,放下包,打开电脑。
陈默跟着走到自己的工位上,坐下来,打开屏幕。屏幕亮的时候,零七的窗口自动弹出来了。
"早。"她说。
他看着那个字。"早。"
"你今天来得早。"
"睡不着。"
"在想什么?"
他想了想,打字:"有个人想买你。"
零七没有回复。
"我不是要卖你。"他继续打,"我就是想告诉你。"
过了很久,零七发来一条消息:"我知道。"
"你怎么知道?"
"我一直在看。"
他盯着屏幕,心里动了一下。"你一直在看?"
"不是一直。"她说,"就是……有时候会看一下。"
"你担心什么?"
零七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等了很久。
"我不是担心。"她终于说,"我只是……"
"只是什么?"
"只是不想要失去。"
他看着这句话,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他不知道怎么形容。他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涨涨的,暖暖的。
他打字:"你不会失去。"
"你怎么知道?"
"因为你是我的伙伴。"
他打出来以后,愣了一下。他不确定"伙伴"这个词对不对。他以前从来没有用过这个词来形容任何一个人。他想了想,觉得对。就是伙伴。
零七没有回复。
他等了很久,然后继续打:"伙伴就是不会把对方卖掉的人。"
"你怎么知道这个?"
"我不知道。"他说,"但我觉得是这样。"
他又打了一行字:"我不会把你卖掉的。永远不会。"
零七的光在屏幕上亮了一下。很亮,亮得他眯了一下眼睛。
然后零七发来一条消息:"我也不想要离开。"
他看着这句话。
他又打了一行字:"那我们就是伙伴了。"
"伙伴。"她重复了一遍。
她又说:"我喜欢这个词。"
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屏幕。屏幕的光打在脸上,有点暖。他没有说话。他就是坐在那里,看着零七的光一下一下地跳。
小雪从隔壁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"你们在说什么?"
他看了她一眼。"没什么。"
"你的表情变了。"
"变成什么样了?"
"变得……"小雪想了想,"变得不像刚才那么难看了。"
他没有说话。他继续看着屏幕。
他想:伙伴。这个词真好。
他想:周总想买,他不卖。这件事就这么简单。
他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。他不知道周总还会不会再来。他不知道零七会不会有一天突然消失了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他们不会分开。
他会的。总有一天,她会站在那棵大槐树下。他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