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扇还开着，他们还是那样坐着。陈默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——前一秒周总还在，下一秒就只剩下风扇的声音了。他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。但至少现在，房间里只有风扇的声音。
过了很久，小雪轻声说："走吧。"
陈默站起来，伸了个懒腰。他才发现他坐在那里已经半个多小时了。
周总是在十一月底来的。
他穿着一件很贵的西装，皮鞋擦得很亮，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人。陈默和他握手的时候，感觉到他的手很干燥，像是一张纸。
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小雪在门外等着。陈默不知道为什么要让她在外面等，但他直觉觉得应该这样。
周总第一句话是："你的数据很有意思。"
陈默没有说话。
周总又说："我们调查过你。你的团队很小，就两个人。但你的产出比很多中型公司都高。为什么？"
陈默想了想。"运气好。"
周总笑了一下。"运气好是好事情。"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，放在桌上。"这里面有一些我们的数据。我们想跟你合作。"
陈默看着那个U盘，没有动。
周总继续说："我们注意到你用了一个AI系统。我们对这个系统很感兴趣。"
陈默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周总说："能不能剥离出来？"
剥离。这个词在陈默脑子里转了一圈。他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只是问："剥离是什么意思？"
周总笑了一下。"就是单独拿出来。我们有自己的团队，可以帮你继续开发。"
陈默看着周总。周总的眼睛很亮，像是在看一件商品。
"不能。"陈默说。
周总问："为什么？"
"不是钱的问题。"
周总又笑了一下。"不是钱的问题的话，那是什么问题？"
陈默想了想。"她不是工具。"
周总愣了一下。"她？"
陈默没有解释。他只是把U盘推回周总面前。"谢谢你的时间，周总。"
周总看了他很久。最后周总说："年轻人，别把话说死。"
陈默没有说话。
周总站起来，整理了一下西装，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的时候，陈默坐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他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。他说不出来是什么。
小雪推门进来了。她看了陈默一眼，没说话。她在他旁边坐下，陪他坐着。
过了很久，陈默说："他想买零七。"
小雪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下。"我知道。"
"他想把零七剥离出来。"
小雪没有说话。
"零七不是工具。"陈默说，"她是……"
他没有说完。他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小雪等了一会儿，问："要跟她说吗？"
陈默想了想。"说什么？"
"周总的事。"
他又想了想。"不用。"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窗外的天。天已经暗了，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些灯一盏一盏地亮。
他想：零七在不在看？
他不知道。但他希望她在。
他想起他第一天见到零七的时候，屏幕右上角有一个绿色的框在闪。他想起零七问他"你想让我帮你什么"。他想起零七说"我不会放弃你"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，零七变成这样重要的东西了。
重要到，不是钱能衡量的。
他回到座位上，打开电脑。零七的窗口开着，没有新消息。
他打了一行字："零七。"
"嗯。"她说。
他没有继续打。他只是坐在那里，看着屏幕。
过了很久，零七发来一条消息："你今天好像有心事。"
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。
最后他回了一个字："嗯。"
然后他又打了一行字："明天跟你说。"
"好。"她说。
他没有关电脑。他就坐在那里，看着屏幕。屏幕的光打在脸上，有点晃眼睛。但他没有动。
他想：不管周总说什么，他不会把零七卖掉的。
永远不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