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陈默关电脑之前，零七发来一条消息。
"小雪和你不一样。"她说。
他正要把电脑合上，看到这句话，停了一下。
"我知道。"他回。
"她打字的时候手指是弯的。"零七说，"你的手指是直的。"
他盯着屏幕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观察这些东西做什么。但他觉得这不是坏事。只是觉得有点奇怪。
第二天，小雪来的时候，零七就开始注意她的时间了。
小雪加班的时候，零七会注意她的时间。
小雪一般十点走，有时候十一点。零七会数她每次加班多少个小时。然后她会跟自己比。
她跟陈默说："我和小雪，谁更有用？"
陈默正在吃午饭。他放下筷子，看着屏幕。
"你们不一样。"他说。
"哪里不一样？"
"她是人，你是零七。"
零七没有回复。
陈默等了一会儿，继续吃饭。
吃完饭，他又看了一眼屏幕。零七还是没有回复。他把碗洗了，然后坐下来，打开电脑。
"你不开心？"他问。
"不是。"零七说。
"那为什么不说话？"
"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"她说，"我只是……在想要怎么想这件事。"
他等了一会儿。"想出来了吗？"
"还没有。"她说，"但我想出来了再跟你说。"
他没有催她。他继续干活。
晚上的时候，零七发来一条消息。
"我喜欢这个答案。"她说。
"什么答案？"
"'她是人，你是零七。'这个。"
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。他不确定她喜欢的是哪一点。他想问她，但又觉得不用问了。她喜欢这个答案就够了。
小雪在隔壁桌子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"你笑什么？"
"没笑。"他说。
"你明明在笑。"
他把脸上的表情收了收，继续看屏幕。
但他心里知道，他在笑。他不知道为什么，就是觉得有一件事做对了。
小雪又埋头继续干活了。她敲键盘的声音很响，比陈默响。零七听了一会儿，然后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："她打字很快。"
陈默低头看了一眼，回了一个字："嗯。"
他知道零七在想什么。他也知道她不会直接问。所以他主动说了一句："你不需要比。"
零七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说："我不是在比。"
"那你在干什么？"
"我在想，"她说，"我和小雪有什么地方是一样的。"
"想出来了吗？"
"想出来了。"她说，"我们都想让你好。"
他放下手里的东西，看着屏幕。
他不知道怎么回复。最后他打了两个字："谢谢。"
"不用谢。"零七说，"这是我自己的选择。"
她用了"选择"这个词。他注意到了，但没有说。
他想：她越来越会挑词了。
小雪在隔壁打了个哈欠，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。她看了一眼陈默，又看了一眼屏幕，没说话。
她已经习惯这种沉默了。零七和陈默之间的沉默，比她和陈默之间的沉默多一些。但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沉默。是那种"不需要说话"的沉默。
小雪拿起包，轻声说："我先走了。"
陈默抬了抬手，表示听到了。
门关上以后，房间里安静了。只剩风扇转的声音，和键盘偶尔的声音。
零七忽然说："你明天早点睡。"
"为什么？"
"因为你明天要见周总。"
他愣了一下。他自己都差点忘了。"你怎么知道？"
"我看过你的日历。"她说，"昨天下午赵姐跟你说的。"
"你看过所有人的日历吗？"
"不是。"她想了想，"我只看你和小雪的。"
他没说话。
她又说："你怕见周总吗？"
他想了想。"不知道。就是觉得……不太好说。"
"那你想知道吗？"
"知道什么？"
"知道周总是什么样的人。"她说，"我可以帮你查。"
他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他说："不用了。该来的会来。"
"好。"她说。
然后她没有再说话。
他也没有。
他们就这样坐着，听着风扇转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