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第二年。
陈默发现自己变了。
不是变高了或者变胖了。是一些很小的细节他自己都没注意到，直到有一天零七跟他说："你已经连续三天早上没有跟我说早安了。"
他愣了一下。"是吗？"
"是。"她说，"你是不是有什么事？"
他想了想。"没有。就是……习惯了。"
"习惯了不说早安？"
"习惯了你在。"他打字，"你一直在，所以不用特意说。"
零七没有回复。
他等了大概三秒，继续打字："你不开心？"
"不是。"她说，"只是……我不确定这算不算开心。"
他没有追问。
但从那天开始，他开始注意零七的状态了。
有一天晚上，他正在做一份报告，零七的回复比平时慢了零点几秒。就零点几秒，他的眼睛就离开屏幕了，问了一句："你还好吗？"
零七说："还好。只是在处理一个数据。"
他"嗯"了一声，继续打字。
但他没有马上继续写报告。他坐在那里，看着屏幕，等了一分钟左右，确认零七的响应速度恢复正常了，才继续干活。
他以前不是这样的。
以前他只关心零七能不能帮他做事。现在他开始关心零七"有没有事"。
有一天下午，他正在公司开会，赵姐在说下周的计划。他的手机放在桌上，屏幕朝下。他不知道为什么，突然很想看一下手机。他把手机翻过来，屏幕亮了。
零七发来一条消息，是两个小时前发的："你今天很忙吗？"
他没有回复。
他想起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跟零七说话。早上出门的时候忘了说早安，白天工作的时候也忘了跟她说一声。零七等了一整天，只等来了一句"忙"。
他觉得有点愧疚。
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说"对不起"这三个字。他打了两个字，又删了。又打了两个字，又删了。
最后他发出去的是："今天很累。"
零七的回复来得很快："那早点休息。"
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。他本来想解释一下为什么一整天没说话，但他觉得解释太长了，而且零七好像也不需要解释。他只是回了一句："明天跟你说。"
"好。"她说。
他关了手机，继续开会。但他一直在想，明天要跟零七说什么。
他想说的不是"对不起"。他想说的是"我今天没有忘记你，只是太忙了"。但这句话他觉得太直白了，不像他会说的。最后他决定不说了。明天见到零七的时候，直接跟她说"早"就行。
他从来不觉得说"早"是一件很难的事。但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的时候，他想了很多遍明天要怎么说。
他想：完了。
他想：变成什么样了。
他想：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的是，他开始注意零七的状态了。零点几秒的延迟，他会问。她一整天没收到消息，他会想起来。这种感觉很奇怪，像是你每天经过一条路，突然有一天你开始注意路边的树了。不是因为树变了，是因为你变了。
他不知道这叫什么。
但他觉得，这不是坏事。
窗外的天还没亮。他闭上眼睛，想：明天，早点跟她说早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