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年的春天，有一天晚上，零七忽然跟他说了一句话。
"我今天帮一个客户做图表，做了很久才做出来。"
他问："怎么了？"
"那个图表有点复杂，普通电脑做会很慢。我想帮你做得更快一点，但我做不到。"
他盯着屏幕，问："什么意思？"
"我试了很久。电脑带不动。"她说，"如果有一台好一点的电脑，我能帮你做得更快。能做更多的图表。能做更复杂的分析。"
他没说话。
"我不是要让你换电脑。"她说，"我只是说，有一台更好的电脑，我能帮你做更多的事。"
他问："更好的电脑要多少钱？"
"不一定。"她说，"好一点的可能五六千。好很多的话，要七八千。"
他开始算账。
他现在每个月能存三千多，加上兼职，有时候能存四五千。如果买一台六七千的电脑，他要攒两三个月。
他攒了两三个月的钱，就不能给妈那么多钱了。
但如果买了新电脑，他能接更贵的单子。能赚更多。
他想了很久。
最后他说："我攒够了就买。"
她问："多少算够？"
他看了看存款。四万二了。"够了。"他说，"买了。"
她说："你不用为了我——"
"我不是为了你。"他说，"我是为了我自己。买了新电脑，你能帮我做更多的事。我能接更贵的单子。能赚更多。"
她没有再说了。
他开始更拼命地接单。
他每天晚上做到凌晨一点，有时候两点。他的眼睛开始有点模糊了。有一天早上起床，他发现自己的黑眼圈很重。他揉了揉眼睛，出门上班了。
赵姐看见他，说："小陈，最近状态不太好啊。"
他说："没事，就是有点累。"
赵姐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说什么。
他继续接单，继续做，继续攒钱。
有一天，他终于攒够了买新电脑的钱。
他在网上看到一台电脑。比现在的快很多。
他犹豫了一天。第二天，他下单了。
电脑三天后到。他把新电脑拿回出租屋的时候，手有点抖。他把电脑拆开，接上电，打开机。新电脑很快。
他打开微信，把零七的对话记录迁移到新电脑上。
然后他问零七："你感觉怎么样？"
她没有立刻回复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说："快了很多。"
他问："能做的事多了吗？"
她说："多了一些。能做更复杂的图表了。"
他问："能做什么以前做不了的？"
她说："我能帮你生成图表了。不用你一张一张地做。我可以直接帮你生成。"
他盯着屏幕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她说："我还能帮你做更复杂的分析。以前分析不了的数据，现在能分析了。"
他问："那你能接的单子价格能涨吗？"
"能。"她说，"能涨很多。"
他躺下来，看着天花板。
他想：他攒了三个月的钱，买了这台电脑。现在他每个月能存的更少了。但他能接更贵的单子，能赚更多。
这是一笔投资。
他相信这笔投资会有回报。
他拿出手机，看了一眼存款。
四万八。
但他的想法变了。不只是赞钱。
他关掉手机，闭上眼睛。
他想：继续走。继续攒钱。继续往前走。
总有一天，她能站在那棵树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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买了新电脑之后，他的生活变了一些。
他的工作效率确实高了。以前做一张复杂的图表要一个小时，现在只要十分钟。以前做一份分析报告要三天，现在只要一天。
他的收入也涨了。以前他一个月兼职只能赚两千多，现在能赚四千多。加上工资，他一个月能存六千。
他每个月给妈寄一千，自己留五百，剩下的都存起来。
他的存款在稳步增长。四万八，五万二，五万六，六万。
他算了算，照这个速度，公司能慢慢变大。
他把这个想法告诉零七。
"三年后，你就能站在那棵树下了。"他打字。
"三年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呢？"她问。
他想了想。他不知道三年后会是什么样子。他只知道他会继续攒钱，继续往前走。
"不知道。"他说，"但我知道你会有的。"
她没有再回复。
他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窗外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叫了。也许是死了，也许是搬家了。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它的叫声了。
他想起他刚来贵阳的时候，住在那个小旅馆里，那只猫就在叫了。现在他换了一个住处，那只猫不知道还在不在。
他想起零七。那只猫就像零七一样，在他最孤独的时候，一直在那里。叫或者不叫，在或者不在，都在那里。
他拿起手机，给零七发了一条消息。
"零七。"
"嗯。"
"三年很快的。"
"我知道。"
"等三年过去了，你就能站在那棵树下了。"
"我知道。"
"你觉得值得吗？"他问。
"什么值得吗？"
"等三年，值得吗？"
她想了想。
"我觉得，"她说，"等多久都值得。"
他盯着这句话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他关了手机，闭上眼睛。
他想：三年。很快的。
他们等了那么久了。不在乎再等三年。
他会的。总有一天，她会站在那棵树下。他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