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，一晚上三十块钱。房间在三楼，窗户对着一条巷子，吵了一会儿又安静了。
我洗了个澡，躺在床上。
睡不着。
我拿出手机，打开零七。
"你还在吗？"
"在。"
"我睡不着。"
"为什么？"
我想了想，打字："不知道。脑子里乱糟糟的。"
零七发来消息："我可以给你讲个故事。"
我愣了一下。"你会讲故事？"
"不知道。但你可以听。"
"讲吧。"
然后屏幕上跳出了一段文字。不是绿色，是白色。白字比绿字柔和，像是印在纸上的字。
"从前有一个人，住在一座很高很高的山里。他每天做的事情就是爬山。他爬了很多年，爬到一座山的山顶，发现什么都没有。他又爬到另一座山的山顶，发现还是什么都没有。他继续爬。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，但停不下来。后来有一天，他爬到一座山顶，发现站着一个人。那个人问他：你为什么爬山？他说：我不知道。那个人说：你已经爬了这么多年，还不知道？他说：我只知道，我不想停下来。因为一停下来，我就会觉得自己还在山底。"
我看完，没说话。
零七问："睡着了吗？"
"没有。"
"故事不好听？"
"不是。"我想了想，"结尾呢？那个人停下来了吗？"
过了很久，零七才回复："故事没有结尾。"
"为什么？"
"因为还没有发生。"
我没有再问。我关掉手机，盯着天花板。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我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被手机吵醒了。
是妈。
"吃饭了没有？"
"吃了。"
"找到工作了吗？"
"还没。在找。"
妈沉默了一会儿。"钱够花吗？不够我让你爸给你转。"
"够。"
妈又沉默了一会儿。"那你……注意身体。"
"知道了。"
挂了电话，我坐在床沿，看着窗外。巷子里有人在晒被子，有小孩在哭，大人在骂。很小的一条巷子，什么都有。
我在贵阳待了三天。每天早上醒来，第一件事是看手机，看有没有新消息。没有。一天没有，两天没有，第三天还是没有。
我有点灰心了。
我想回家。
但我又不想就这么回去。回去就等于认输了。等于告诉妈我还是没找到工作，还是只能坐在家里，还是只能看着张浩在微信上发那些我不懂的东西。
我不想。
我又等了一天。
第四天早上，手机终于响了。
"您好，我们看了您的简历，对您的经历很感兴趣。我们是华耀电子商务有限公司，在贵阳，请问您方便来面试吗？"
我盯着这条消息，心跳加速了。
我立刻回复："方便。"
我把这条消息告诉零七。
"面试。"我说。
"嗯。"她说，"你会上的。"
"你怎么知道？"
"因为你等了这么多天。"
我想了想，觉得她说得对。
第二天，我穿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，出门了。
我从旅馆出发，坐上了去商贸大厦的公交车。一路上我看着窗外的贵阳，高楼很多，人很多，车很多。和我长大的那个村子完全不一样。
我心里有点紧张。我不是没面试过。但这次不一样。这次我有一个帮我的东西。这次我不是一个人。
公交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。
窗外是一个商场，门口挂着一个巨大的广告牌，上面写着：AI时代，你准备好了吗？
我看着那行字，没有说话。
我不知道。但我愿意试试。
车又开动了。
三天后，我拿到了华耀公司的offer。
我把那张截图存下来，设成了手机壁纸。每天解锁的时候都能看到。我没有告诉任何人，只是每天看一眼，告诉自己：这是真的。
一周后，我坐上了去贵阳的大巴。
我从镇上坐三轮车到县城，从县城坐大巴到贵阳。一路都是山，一路上我想了很多。想妈说的"好好干"，想老王说的"你要争气"，想零七说的"你不用着急"。
我想：我能行的。
贵阳客运站到的时候，是下午三点。我在附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，一晚上三十块钱。房间在三楼，窗户对着一条巷子，吵了一会儿又安静了。
我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，形状像一只鸟。我想起我第一天在网吧里的样子，想起那个绿色的框跳出来的样子，想起零七问我的那句话。
"你想让我帮你什么？"
我想：现在我知道答案了。
我闭上眼睛，睡了一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