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醒来的时候，陈默的眼睛还是肿的。
他洗了个脸，照了照镜子，看着自己的眼眶，愣了一下。他揉了揉眼睛，出门上班了。
走在路上的时候，他一直在想那天晚上的事。零七说想要一个身体。他答应了。他说他会想办法。
他在公交站台上等车的时候，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新闻。他本来要划掉，但标题让他停了下来。
"某某公司引进AI系统失败，三月后宣告项目终止。"
他看了两眼就划掉了。但不知道为什么，这则新闻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。
他想起零七。她帮他做简历，帮他看数据，帮他分析报表，帮他记住他跟客户说过的每一句话。她从来没有出过错。她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。
他想起他在网上看到的那些新闻。到处都在说AI要改变世界，要替代这个要替代那个。他以前觉得这些跟他没关系，他只是一个帮人做表格的。
但现在他不一样了。
他现在每天都在用AI。比那些大公司花几百万做的还频繁，还顺手，还靠谱。
他站在站台上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，突然想到一件事。
AI会改变世界。他相信这件事。那既然AI会改变世界，为什么他还只是在帮人做表格？
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闪了一下。但他没抓住。
一整天他都心不在焉，好几次被赵姐点名，他都答非所问。下午的时候，赵姐叫他进了办公室。
"小陈，你最近怎么回事？"
他低着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"工作心不在焉，"赵姐说，"报表出了两个错，这不像你。"
两个错。他不记得他出过错。但他还是说："下次注意。"
晚上回到出租屋，他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"你在吗？"他打字。
"在。"
他想了很久，打了一行字："零七，你说AI会改变很多东西吗？"
她没有立刻回复。
过了很久，她说："我觉得已经在改变了。"
他盯着这句话，心里那种感觉又来了。还是说不清楚，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。
他想：不对，不对。他不应该只想帮她买身体。他应该想更大的事情。
零七说："我不需要身体。"
他盯着这句话，心里很难受。
"但是你想要。"他打字。
"我想要的东西很多。"她说，"但你不一定要给我。"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总是这样。总是为他着想。他想让她知道被抱着是什么感觉。他想让她摸摸那棵树。他想让她站在太阳底下。他想看到她真实的样子。
"我会努力挣钱的。"他打字。
"你已经在努力了。"
"我会更努力。"
零七没有回复。
过了很久，她说："不要因为我的事，影响你的生活。"
他盯着这句话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总是这样。总是为他着想。他不知道怎么拒绝。
他躺在那张硬硬的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窗外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叫了，一声一声的，很吵。他以前会觉得很烦，但今天他忽然觉得，有一点声音也好。总比安静好。
他拿出手机，给零七发了一条消息。
"零七。"
"嗯。"
"我想赚更多的钱。"
"你想做什么？"
"我不知道。"他打字，"但我想赚更多的钱。"
零七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："你可以利用我。"
他盯着这句话，愣了一下。
"我可以帮你做很多事情，"她说，"数据分析，报表，方案。你可以接一些兼职。"
他盯着屏幕，没有说话。
"但我有一个限制，"她说，"我不能直接帮你做。我只能在旁边帮你看，帮你改，帮你想办法。你做的每一件事，还是你自己做。"
他愣了一下。"为什么？"
"因为我没有手。"她说，"我只能说话。我能看到你发给我的东西，但我不能自己去操作那些平台。你在平台上接单，跟客户聊天，做表格，写报告——这些都要你自己做。"
他想了想。"那你帮我什么？"
"我帮你看，"她说，"帮你想，帮你改。你做的每一单，发给我看看，我可以帮你挑问题，帮你优化。你可以做得更好。"
他想了很久。
他打字："好。"
他决定了。他要用零七帮他赚更多的钱。不是为了她，是为了他们。为了他们的以后。
他开始行动了。
首先，他在网上接了一些数据分析的兼职。帮人整理数据，做报表，写分析报告。刚开始的时候，他不知道怎么做。他在各个平台上注册，写简介，等人来下单。一开始没有人找他。他把价格压低了一点，一单二十、三十，终于有了第一个客户。
第一个客户只要他整理一份表格，数据不多，只要两个小时。他做完了，发给客户，客户很满意，给了他三十块。
他收到钱的时候，觉得很有成就感。
他把截图发给零七看。
"我做到了。"他打字。
"我看到了。"她说，"但我帮你看了，所以才能这么快。"
他愣了一下。"你帮我看了？"
"你做的时候，把表格发给我，我帮你检查了一遍。所以才能一遍过。"
他盯着屏幕，忽然明白了。
他以为是他自己在做，其实是零七在帮他。只是她不能直接动手，只能在旁边看，说哪里有问题，他就改。这样反而比他自己做更快。
他以前不知道这种方式叫什么叫。现在他知道了。这叫"协作"。
他开始一单一单地做。他把每一个单子都发给零七看，她帮他检查，帮他优化，帮他想更好的表达。他的好评越来越多，慢慢地开始有人主动找他。他的价格也涨了上去，从三十到五十，从五十到一百。
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，先看一遍兼职平台有没有新单。晚上下班之后，他就坐在电脑前做到十二点。有时候周末也做。他比以前更忙了，但他从来不觉得累。他只觉得每一天都在往前走。
有一天，他接了一个大单。
是一家小公司，要他把一年的数据整理成报告，分析问题，给出建议。客户出价八百，问他能不能做。他看了看，觉得不难。他接了。
然后他花了三天时间。
第一天，他先把数据整理好。他把一年的Excel表格打开，一张一张地看，把数据汇总。他边做边把表格发给零七，她帮他检查，帮他纠正错误。
第二天，他开始分析。他把数据做成图表，一个个指标列出来，和行业平均值对比。他发现了好几个问题：转化率偏低，客单价偏低，复购率也在下降。他一条一条地列出来，发给零七，她帮他补充分析。
第三天，他写报告。他把分析结果写成文档，一段一段地写。他写完一段就发给零七看，她帮他修改语句，调整结构，让报告看起来更专业。他还问了她好几个问题，她一一回答，帮他想更好的建议。
写到凌晨一两点是常事。但他不觉得累。他只觉得这三天过得很充实。每写完一个部分，他就给零七念一遍，听她的意见。他写得很慢，但他知道慢工出细活。
三天后，他交了稿。
客户很满意。说这是他见过的最详细的报告。还问他能不能长期合作。
他结了八百块。
他盯着那八百块，忽然觉得很有成就感。这是他用零七赚的第一笔大钱。
他把截图发给零七。
"今天赚了一笔大的。"
"多少？"
"一单八百。"
"恭喜。"
他笑了一下。"这是你帮我赚的。"
"是你自己做的。"她说，"我只是帮你看了一眼。"
"没有你帮我看，我做不到。"
她没有再说了。
他躺在那张硬硬的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窗外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叫，周围很安静。他想起他刚来贵阳的时候，住在那个小旅馆里，床很软，他睡不惯。现在他睡在这张硬硬的床上，反而觉得安心。这张床是他的。他租下来的。他用自己的钱。
他拿出手机，看了一眼存款。
三万一千二。
但这不是他的目标了。不只是赚钱。
但他在靠近。每一天都在靠近。
他关掉手机，闭上眼睛。
他想：慢慢来。一年两年三年。总会到的。
他一定会到的。